第二百三十八章 梦魇与新生
视野摇晃着，模糊不清。
耳边传来持续不断的鸣响，震荡着脑海。
激烈的叫喊，震耳欲聋的喧嚣，还有无数双脚在地面上踏响的震动，混杂在一起，宛如恶梦般不断轰鸣。
蒂奥涅曾经的住所，石墙围绕的小世界在晃动，与远方传来的喧闹声相互呼应。
窗子小而狭窄，被铁栏挡住，窗外的蓝天与明亮的阳光，显得遥不可及，像是被永远隔绝在外。
整个冰冷如石牢般的大房间里，满是腐朽霉味和铁锈的恶臭，令人作呕。
扔在房间角落的两把砍刀，刀刃在摇晃中微微闪动，似乎在等待着被再次拿起，等待上场。
视野切换，被扔进了另一个场景。
竞技场的入口，缩窄视野的面具紧紧贴在脸上，那种冰冷与压抑的触感无时不在。
光线从门缝中透入，刺眼而令人厌恶。面前是一道沉重的大门。
挥手推开黑暗，穿过那扇门，迎接而来的，是更加凶暴、更加狂乱的叫喊。
无数观众挤满了看台，放声吶喊，那声音在四面八方回荡，轰鸣如雷。
成双的大门打开，敌人出现，手中的武器紧紧握住，指节泛白，没有任何犹豫，向着敌人冲去。
敌人不断变化，接二连三，一个接一个，仿佛没有尽头。
咆哮着的大群白狼、挥舞棍棒的半牛人、被铁链束缚着的龙...
以及，更常见的，同族的少女们。
钢铁碰撞的声音在场中响起，火花四溅，剑戟相交，一片混乱。
杀人、或者被杀，这就是蒂奥涅的故乡，亚马逊之域，海上斗国·提尔史库拉。
每一次，倒下的总是敌人，而站在胜利者位置的，永远是自己那疲惫的双腿。
当最后一个落败者无力地倒在脚边，胜负的结果揭晓，整个竞技场同燃烧的太阳一般沸腾起来。
观众席上，同胞们的身影纷纷起立，女战士们发出狂热的祝福之声。
欢呼、尖叫、怒吼...激荡的情绪似乎连黄昏的天空都为之震动。
仰望的天空，总是无边无际的赤红，彷佛染满鲜血的余晖。
场面不断变换，光景不断交错。
面容模糊的女神，她笑靥如花，那笑容中有着令人迷醉的神秘色彩。
接着是另一个场景，反复出现在梦中的那名女战士，她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将自己打趴在地，俯视着自己，大笑着。
狂放的笑声在耳边回响，与观众的欢呼声混合，永不停息。
而在那笑声与欢呼之中，也夹杂着模糊不清的惨叫，飞溅的鲜血，迷乱的眼神。
光辉武器的表面倒映出模糊的影像，那双眼睛，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模糊，逐渐失去了生命的光彩。
重复的时光，一次又一次，世界在褪色，一切变得毫无意义。
无意间，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双手上。
那双手，染满了鲜血——
鲜血浸透手指，滑落，触目惊心。
接着，透过血红的双手，她看到的是自己的妹妹，胸膛被自己的双手洞穿，瞪大双眼，倒在了她的面前。
蒂奥涅的喉咙发不出声音，只是张口无言地看着，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心中翻滚着绝望、恐惧与痛苦，却无从发泄，最终汇成了一声无声的呐喊，渗透在无尽的赤红之中。
下一刻，场景再次转变，倒在地上的人变成了蒂奥涅自己。
她仰面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疼痛贯穿了整个身躯，视线逐渐模糊。
低下头，她看见一把长刀正刺穿她的腹部，冰冷的刀尖从后方透出，深深嵌入血肉，鲜血顺着刀锋滴落，染红了地面。
而握着刀的另一端，是她的妹妹——蒂奥娜。
少女微微歪着头，手中的刀锋深深刺入自己姐姐的腹部，眼中却没有任何波澜。
那双眼睛依旧纯净如昔，毫无杂质，如同天真的孩童一般。
蒂奥娜嘴角扬起，笑容纯粹得让人迷惘。她的脸颊上沾满了深红色的鲜血，血滴滑落，映在她那清澈如初的眼眸里。
少女的手臂抬起，刀刃在她手中如同玩具般轻巧，随着她的动作，冷冽的锋刃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忍的弧线。
蒂奥涅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迅速流逝着，她的嘴角反而扬起了释然的微笑。
然而下一刻，蒂奥涅目眦欲裂。
在她的面前，蒂奥娜突然转动刀刃，少女将其对准了自己脖颈，微笑着刺下。
接着，眼前的场景再度切换。
再次回到竞技场，那熟悉的场景，围绕着无数高举双手的观众，震耳欲聋的叫喊声将整个竞技场充斥。
而自己——站在无力倒地的尸体之中，疲惫地低头，手握着武器，眼中空洞。
她将面具掀开，面对着眼前倒下的敌人。
然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庞。
那是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女性——那个一直照顾她，视她如妹妹、甚至是女儿疼爱的前辈。
她的面容憔悴，却带着温柔的笑意，她的双手张开，像是小时候每次给予自己安慰时那样，像母亲一样拥抱自己。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坍塌了。
此刻，蒂奥涅第一次感觉到了真正的绝望。
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武器从手中滑落，发出沉闷的响声，眼泪从眼眶滑落，融入被鲜血浸透的沙地中。
“轰——”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猛然砸落下来。
蒂奥涅的身体剧烈地一震，眼前的世界随之颤动起来。
那些景象——石牢般的房间，巨大竞技场，那个将她压倒在地的残忍老师，像母亲般呵护她的前辈，笑容深沉的女神，还有满眼天真无辜的妹妹蒂奥娜——她们的身影，模糊了一瞬。
接着，沉重的拳头再度砸在她的身上，强烈的疼痛让她猛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些梦魇中的景象，似乎在拳击的冲击力下逐渐裂开了缝隙，像是受到重击的镜子般，开始支离破碎。
紧接着，连续不断的拳击，一拳接着一拳，重重击打在她的身体上。
每一拳打在她身上，梦魇中的景象就变得更加模糊虚幻一分，与此同时，那个人的身影愈发清晰凝实。
“不准，这么做！”蒂奥涅嘶哑地喊着，身体在狂乱中不由自主地挣扎，用尽全力挥出了反击的一拳。
那个男人，那个雄性，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是不是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拳头正粗暴地砸碎她（亚马逊）的一切？
那些构成她生命的痛苦，那些刻骨铭心的伤痕，那些难以忘怀的过去——她的绝望、她的悲愿、她的执念。
每一拳下去，都在粉碎她的一部分，把它们撕裂开来，染上属于他自己的颜色，再一点点重新拼凑起来，强行重塑成他想要的形状。
“不行...不行！”蒂奥涅竭力反抗着。
然而，她的拳头，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虚弱，似乎所有的力量都被逐渐抽离。
那些令她痛苦的景象，在一拳又一拳的打击下变得模糊不清。
“你已经醒了？”卫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蒂奥涅微微抬起头，嘴角勉强扯动着，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双眼中失去了原本的红光，取而代之的是无奈与顺从：“早就...醒了啊。”
她喃喃道，声音几乎被喘息掩盖：“你这个...欲望深重的雄性啊。”
蒂奥涅想要再说什么，张开的嘴唇刚刚吐出一个音节，下一刻，卫宫的拳头已经重重落下，将她未尽的话语打了回去。
“我，认输了...”